| 釋文 | 默菴記。會稽俞先生。年富氣盛時。嘗以驚世絕俗之智。懸河決峽之辯。為當時所推。既晚。更事益深。奉朝命為學者師於東南小邑。乃喜為簡默。號其燕處之室曰默庵。其弟子聞而疑之曰。先生之為斯號也。不亦異乎。人之達其志意。明天下之理。而成物化民者。以其能言也。故教令不宣于家。則親愛踈。辭命不脩於鄉。則長幼乖。軍旅不言。則無以用眾。賓客不言。則無以成禮。居乎朝廷。為大臣。而好循默。則難以定國計。和民人。為諫官近職。而不務言事。則有曠官竊位之譏。先生為人師。以教民善俗為職業。封域之內。有細行之違。片言之悖。先生恥之。烏可以默自處乎哉。余聞而咲曰。是知默之為默。而不知默之非默也。知言之不可止。而不知非默則不能為言也。子嘗見夫萬仞之淵乎。方其靜也。沉奫涵畜。不震不激。泊乎無聲。杳乎莫測。惟其積之久而不妄出也。故一旦決而為川。達乎江河。聲之所撼。聞數百里。使其不深。而終日汨汨。如溪潢澗潦之為。則不崇朝而涸矣。安能澤加萬類乎。故士非能言之為貴。而發於不得不言之為美。道充於中。不得已而後言。則其言必傳。無意於辨。不得已而後辨。則其辨必明。昔者孔子之門。以言語稱者有矣。惟顏子不言如愚人。然由後世考之。凡顏子之言。皆為天下準。與聖人之旨相表裡。而宰予子貢。發言立論。輙多疵而不適乎中。豈非好辨者未必能言。而善言者必本於默乎。先生閱乎事變多矣。求乎義理精矣。知夫無益之辨之不足務。蓋將即顏子而師之。而今而後。先生之道益隆矣。立乎朝。則發而為正論。垂乎後則揭而為大訓。皆有道者之餘事也。先生之默。烏知非言之至者乎。二三子何患焉。於是疑者謝曰。子之言似矣。請質諸先生。置之屋壁。以袪弟子之惑。(自識行書)余不善書。偶得佳紙。錄此文未終篇。輒棄去。王君修德見而足之。珠璧在後。魚目奚所發其光邪。乙丑(西元一三八五年)五月廿七日。孝孺戲題。 |